为什么人一定要成长？

——读《Measuring Personal Growth》

最近读了 Chip Huyen 的一篇文章《Measuring Personal Growth》（衡量个人成长）。

刚读完时，我其实有一点兴奋。

因为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究竟应该如何衡量一个人的成长。

我们似乎习惯了通过一些外部可见的指标来评价自己：收入有没有增加，房子有没有变大，孩子的状态怎么样，家庭是否幸福，身体是否健康……

但如果抛开这些外部标准，我们又该如何判断自己有没有成长呢？

这篇文章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考角度。

一、作者提出的三个个人成长指标

作者尝试用三个不同的维度来衡量个人成长。

1. 变化的速度（Rate of Change）

作者发现，自己大约每隔3～6年，就会成为一个与过去不同的人。

这种变化不只是外部环境的改变，也包括思维方式、价值观和对世界的理解。

因此，她提出，可以通过观察自己发生重大变化的频率，来衡量个人成长。

2. 解决重大问题的时间（Time to Solve Problems）

回顾过去，那些曾经让自己困扰的问题，现在是否已经解决？

随着经验和认知的积累，我们是否能够更快地应对人生中的重大问题？

作者认为，解决重要问题所需要的时间，也可以成为观察个人成长的一个指标。

3. 未来选择的数量（Number of Future Options）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角度。

作者借鉴了强化学习中的 Empowerment Maximization（最大化未来行动选择）的概念。

她认为，一个值得考虑的行动方向，是让自己在未来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例如，学习一项新技能，可能暂时不会增加收入，却能为未来打开更多职业选择。

因此，我们也可以通过观察自己是否拥有越来越多的未来选择，来衡量成长。

二、我的质疑：成长一定意味着越来越好吗？

读完文章后，我开始觉得，这三个指标虽然很有启发，但似乎仍然延续了我们熟悉的社会评价逻辑。

那就是：越来越好、越来越快、越来越强、越来越多。

传统的成功标准要求我们收入越来越高、职位越来越高、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

而作者提出的指标，虽然从外部成就转向了个人内在的发展，却依然强调变化、效率和可能性的增长。

这让我产生了几个疑问。

首先，成长一定意味着不断改变吗？

一个人每隔几年就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当然可能是一种成长。

但如果一个人越来越了解自己，逐渐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再需要频繁改变，这难道就不是成长吗？

有时候，我们需要的可能不是不断成为一个新的人，而是越来越能够做自己。

其次，解决问题越快，就意味着成长越多吗？

有些问题值得快速解决，但有些问题可能需要长期探索。

一个人花十年深入研究一个问题，未必比不断快速解决新问题的人成长得更少。

而且，有时候我们面对的问题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我们与问题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改变。

例如，以前犯错会让我陷入强烈的自责，现在我依然可能犯错，但不再因此否定自己。

问题还在，但它对我的影响已经不同了。

最后，未来的选择一定是越多越好吗？

拥有更多选择当然很好，但有时候，主动放弃一些选择，也可能让我们更接近自己想要的生活。

比如选择长期投入一段关系、一项事业，或者一种生活方式。

这些选择可能意味着放弃其他可能性，却也可能带来更深刻的体验。

所以，我开始觉得，作者提出的三个指标可以是观察成长的方向，但不应该成为成长必须遵循的标准。

否则，我们似乎又回到了传统的评价体系：

必须持续进步，不允许停滞，甚至不允许倒退。

但真实的人生并不总是向上的。

有时候我们会停下来，有时候会退后，有时候会放弃过去追求的东西。

这些经历未必都意味着成长，但也不能仅仅因为它们没有朝着积极、向上的方向发展，就认定它们没有价值。

如果成长只能意味着不断变得更好，那么成长本身会不会又成为一种新的束缚？

三、回过头来，我真的需要衡量个人成长吗？

讨论到这里，我重新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我为什么想要衡量个人成长？

我想起以前和一位朋友聊天。

他对自己某些行为和想法感到无法接受，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还是这样，就是没有成长。

当时，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一定要成长呢？

现在重新回想这个问题，我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某些变化究竟能不能被定义为成长。

相比于成长，我更在意的是自己有没有发生一些变化，有没有创造出一些东西，以及能不能拥有一种更加自洽的生活状态。

变化不一定是进步。

我可能变得更勇敢，也可能变得更谨慎；可能更愿意与人连接，也可能更享受独处。

我不一定需要立即判断这些变化是好还是坏。

我更希望能够看见它们，理解它们。

创造也不一定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成长。

比如写作。

我可以通过写作观察自己的表达能力有没有提高，思考有没有变得更深入。

但我也可以只是因为对一个问题感到好奇，于是去阅读、思考，再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

我创造了一篇文章，记录了一段思考。

这件事情本身就有价值，不一定需要通过它是否让我成长来证明。

而相比于不断变得更好，我更希望自己能够活得自洽。

这种自洽并不是没有矛盾，也不是对现状的全盘接受。

而是我越来越能够理解自己的需求、感受和局限，诚实地面对内心的矛盾，并在现实生活中做出更符合自己的选择。

我可以希望自己的创作被更多人看见，同时又不愿意采用自己不喜欢的营销方式。

我可以享受现在的生活，也可以期待未来发生一些变化。

我不需要为了符合某种成长标准，而不断要求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回顾这次阅读，我发现自己的思考经历了一个有意思的转变。

最初，我因为发现了衡量个人成长的新方法而兴奋。

随后，我开始质疑这些指标背后隐含的增长逻辑。

最后，我发现自己真正关心的，可能并不是如何衡量成长，而是如何观察和理解自己正在经历的变化。

我依然愿意学习、探索、尝试，也希望能够持续创造一些东西。

但这些事情不一定需要以“个人成长”为最终目的。

我不需要通过不断成长来证明自己的人生是有价值的。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标准来观察自己的生活，那么相比于“我有没有变得更好”，我可能更愿意问：

我有没有越来越理解自己，并且活得更加自洽？

至于这算不算成长，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