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阻碍了女性写作?
最近在《如何抑制女性写作》这本书里,读到这样一段话:
“即使纸和笔比画布和颜料更容易得到,即使女性能够安排时间、处理家庭义务,即使她们没有被正式剥夺正规教育,仍然存在一种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社会期望。”
作者描述了在过去,女性的写作受到物质,时间,教育以及社会期望的阻碍,我忍不住想:这些阻力放到今天,还存在吗?
工具容易获得了,但创作的经济自由未必更多
今天,写作的门槛确实低了很多。一部手机、一台电脑,甚至一支笔,就可以开始写作。但工具便宜,不代表创作没有经济成本。
很多女性不仅承担家庭照顾,也承担经济责任。工作、收入、账单,都是现实的问题。
写作如果暂时不能带来收入,投入其中的时间就可能被看成一种奢侈。
与过去相比,女性即使经济独立了,也不一定意味着能够安心把时间花在一件短期没有回报的事情上。
当然,过去也有许多女性必须工作养家,并不是今天才有经济压力;只是今天工具的普及,并没有自动消除这些压力。
时间仍然是女性创作的一道门槛
这一点,我觉得和过去相比,变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社会仍然习惯期待女性多花时间做家务、带孩子、照顾家人。更重要的是,很多女性自己也会很自然地把这些事情排在写作和创作前面。
“等孩子的事忙完了再写。”“等家里收拾好了再读书。” 而当自己都做完的时候,精力几乎已经消耗光了。
创作需要的不仅是日程表里挤出来的一小时,还需要一段可以不被打断、不必随时回应别人需求的时间。这也是伍尔夫为什么强调“一间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那不只是一处空间,也是一种对自己时间的支配权。
在过去几年里,我一边一个人带女儿边工作边写作中,非常有体会,我的时间别切割得七零八碎,能独立读书写作的时间真的弥足珍贵。
正规教育的障碍已经大幅改变
在我熟悉的社会环境中,女性如今可以正常上学、接受高等教育。与作者讨论的历史处境相比,这是根本性的变化。
但是,接受过教育,也不代表自然拥有创作信心。坦白讲,我的教育里没有让我喜欢读书和写作,甚至让我讨厌看书和写文章。考完试,我不想在拿起书本,不想从成堆的论文里做总结,找研究课题;更不喜欢读书写读后感,也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很不好,不理想的语文成绩一直是我写作的阴影。
如果你的生命里,曾经有人让你对阅读和写作产生了热情,那个人一定值得感谢,这比再好的语文成绩都值得珍惜。
社会期望没有消失,却换了面貌
作者所描述的时代,社会对女性创造能力的否定更加直接。在男性主导的文化环境中,女性会被告知:你不适合创作,你写的东西没有价值。
今天,在很多环境里,这样公开的否定已经明显减少。女性可以写作、出版、表达观点。这是重要的改变。
但我觉得,社会期望仍然从两个方向影响创作。
一方面是对女性角色的期待。过去,女性主要被期待照顾家庭;今天,她们还被期待拥有事业、经济独立、不断成长。她们可以走出家庭,却未必因此卸下家庭责任。选择更多了,要求也可能叠加了。
另一个方面并不只针对女性,而是针对几乎所有人:做事要有效率,要尽快看到结果。
我们读书,希望马上学到有用的知识;写作,希望有人阅读;发布内容,希望有流量;投入时间,最好能换来收入或其他看得见的成果。
可我越来越觉得,真正发自内在的创作不一定遵循这套逻辑。
有时只是对一个问题好奇,便去阅读、思考、写下自己的理解。可能写了很久,也没有形成一篇成熟的作品;可能持续分享,却没有多少反馈。这些时间就没有价值了吗?
如果我们总用外在结果判断创作,那么即使没有人阻止我们写作,我们也可能自己停下来:既然没什么结果,为什么还要继续?
最后
我四十岁以后才开始认真阅读和写作。过去我也会想,已经有那么多人在分享阅读、写作,她们比我有经验,我有什么资格谈这些?
现在再看,这里面既有我自己的不确定,也有一种很熟悉的评价方式:做一件事,似乎要先证明自己做得足够好,才值得公开。
但创作本来就包含不成熟的尝试。我们不一定先成为专家,才可以开始记录自己的思考。任何一个人每天都在观察,感受,思考,体验,所有的这些都值得被记录和创作。
这段阅读让我看到,一百年前与今天的女性,面对的创作阻力既有延续,也有区别。工具与教育的门槛下降了;经济和照顾责任依然真实存在;社会期望则从直接限制女性做什么,部分转向了要求她们承担更多角色、尽快证明成果。
我不想把所有创作困难都归结为社会期望。有人不喜欢创作,有人选择把精力放在其他地方,也有人确实没有足够的资源。这些都值得尊重。
但对于那些心里有表达欲、却总把创作放到最后的女性,我想问一个问题:
当我们终于有机会写作时,能不能也允许自己,只是因为好奇、因为喜欢、因为想知道自己能写出什么,就花时间去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