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和女儿的故事

昨天晚上女儿睡前给我讲了一个她最近读的一本书。

她大部分用中文讲述了故事的梗概，非常清晰明了，我很喜欢。在学校里她们花了整个学期来读这本书，感觉和其他读了一遍就扔掉的书有些不同。

她告诉我这本书最不一样的地方是它不是一个happy ending，故事的主人公的朋友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了，而我女儿和同学都期待着主人公可以通过灵性的方式再次见到他的朋友，可是他再也没有见到。

我女儿很羡慕他们之间的友谊，他们一起运动，上学，互相提供灵感，画画，当他的朋友淹死的时候他恰好不在，所以他很生气，对自己生气，也对朋友生气。

我问她，在学校里她们会怎么样一起读这本书，她告诉我，会有很多不同的形式，比如老师提问，小组讨论，一起写东西，也会有ai带着一起读。我这是第一次知道她们在学校里实用ai，她告诉我，学校里的ai主要的功能是问问题，它问了一个问题，学生回答，ai会继续问问题，一直问下去。我觉得这个形式不错，早上起来也让我的ai 多用问题来挑战我。

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困得不行，本想直接关灯睡觉，但是我女儿一句“这就睡觉了？”把我喊住了，她已经习惯睡前和我聊天。

这个习惯最早是我拉着她开始的，很想和她一起回顾一天感恩的事情，想听听她的故事，也趁机回顾我自己的一天。

没想到，慢慢地，她开始讲很多很多的事。

我也从朋友那里发现她们的孩子也很喜欢睡前和他们聊天，白天问不出什么，晚上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完全守不住，有的甚至聊到凌晨，妈妈完全吃不消了。那么为什么孩子喜欢在睡前聊天呢？

• 睡前尤其是关灯以后几乎切断了所有的刺激，无论对父母还是孩子来说，终于不用像白天一样，想着接下来做什么，还有什么等着自己

• 睡前聊天是父母和孩子直接的一种连接，肩并肩地躺在一起，身体本身就很紧密，没有对视，身体动作，眼神的压力，感觉更加放松。身体上感觉安全了，脑子里的很多想法，疑问就很自然地冒出来了。

早上起来我依然停不下对女儿近视的焦虑，我和gpt一起梳理了她过往的所有眼睛数据，做一个长程的数据分析。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结论是虽然现在的防控没有达到理想的效果，但是和过去一年比较起来是有进步的，这就不能单纯因为没有抑制眼轴和度数的增长就完全否定我们所做的一起，自责，难过。

接下来我让ai用数据做了未来的预测，我焦虑的原因，终究是担心她近视度数过高会有眼部的其他疾病，那么就让我们看看如果维持现在的方式，18岁会发生什么，似乎结果并没有那么糟糕。这下就让我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非常有意义，一方面它让我们看到了自己的成绩，也缓解了很多焦虑，更加理性地看待是不是一定要立刻增加更强的新的防控手段。于是我和女儿决定先尝试戴隐形眼镜，维持现在的防控方式和生活习惯，先观察一段时间。

上个周末无意间我发现了女儿一个动作：咬指甲。

我拿起她的手看了所有的指甲，两个手的中指都有咬过的迹象，指甲参差不齐，有一点点锯齿的样子，但是还没有达到非常严重。我问她，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习惯，什么时候会咬指甲，她回答不出，我觉得应该是在无意识中养成的习惯了。不过目前还不严重。

我建议她留意一下自己什么时候会咬指甲，可能她也因为这个问题回忆了一下，第二天她告诉我大概是自己很无聊的时候会做这个动作。接着我建议她继续留意自己咬指甲的想法，然后想咬的时候略微停一下，尝试用另一个小动作来代替，比如活动两个手指，找一个你想做的。

我也会尽力留意观察下她的动作，帮助她温和地改掉这个习惯。

上周六，我带女儿去参加一场新西兰全国性的体操比赛。这次比赛她一直很看重，觉得自己能站上这个赛场，已经很骄傲。

比赛在陶朗加，周日早晨七点半开始，我们提前一天开车过去。晚上在酒店，我看到她有些紧张，在有限的空间里一遍遍练习自己的动作，反复练着那些可能出错的地方。比赛当天她醒得很早，几乎是最早到场的两个人之一。看着她见到小伙伴以后，整个人似乎松弛了一些。

比赛开始，我坐在看台上，每次轮到她上场，我都是一阵紧张，出一身汗。好在四个项目她都算顺利完成了。

成绩出来，比我们想的还要糟一些。她翻着屏幕，一遍一遍看着自己的名次，和小伙伴的成绩比较着，一句话也不说。她似乎不太相信这个结果，脑子里在回放自己刚才的动作，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平静了一点之后，我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难过，觉得自己是所有伙伴里最差的。我让她把手里的ipad放下，坐过来，抱着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具体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边不想否定她的感受，一边想陪着她，让她能舒服一点。

爸爸给女儿带回来十几个毛绒公仔，她开心得不得了，换着抱每一个，还拿着剪刀给它们修毛。

正修得投入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问我：

"妈妈，我如果全部留下这些公仔，是不是不太好？"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问她。

"我觉得这样我很贪婪。"

周六的中午女儿画画课结束，上车她就告诉我，她不舒服，嗓子疼，听说学校有很多同学生病，没什么意外，摸了下她的额头，凭借这些年的经验，直接判断发烧了。

回到家量了体温，接近39度了。摸了她的手和脚，还是冷的，基本上温度还会继续往上走，这个周末基本就是在家养病了，正好买了馄饨，适合生病的时候吃，吃完后我决定去买退烧药，虽然大部分发烧都是硬扛过来的，但是到了极致的温度，还是要吃药帮助身体恢复，对抗病毒。

留她一个人在家，我迅速开车去买了药，又买了点带味道的吃的给她添加点味道。

她生病极少会老实地躺在床上，这次就是其中之一，看来确实不舒服，她躺在被子里，闭着眼睛，放着播客，过去看她几次都没睡着。

周六的时候天气不错，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还和她出去了一次，开玩笑地说晒太阳杀病毒。回来后就发现温度有39.9了，立刻躺下，我开始给她擦身上，泡脚，想办法降温。

女儿最近参加了一次体操的评估，挑选合适的选手到竞技队。结果出来之前，我其实没有太多期待。甚至在内心深处，我并不是特别希望她入选。

进入竞技队意味着更多的训练时间和投入，也意味着更高的受伤风险。对体操，我一直更希望它是她喜欢的一项业余活动，没有期待走专业的道路。

评估后我还是向教练获得了一份评估的反馈。她说，女儿的表现力很好，在平衡木上尤其优雅，柔韧性和腹部核心力量也不错。目前比较欠缺的是上肢力量和爆发力，这些会影响高低杠、跳马以及以后更复杂的翻腾动作。

教练提到，她目前有些动作没有达到要求，很大一部分可能来自自信心，而不是能力。比如做高低杠的时候，她的动作幅度会比较小；在平衡木上做倒立，她不会把身体完全伸展开。教练观察到，她对于动作的高度和幅度比较谨慎，里面有一些害怕和犹豫。

看到这里，我马上想起自己看她训练时的样子。她确实很谨慎。她会做得很小心。身体到了某一个位置，好像就会停下来一点。明明还可以再伸展一些，却不会完全把自己送出去。以前我可能也会把这理解成“不够自信”。

昨天女儿放学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忧心忡忡。她告诉我，她们准备了几个月的演出，在当天的正式彩排中，因为错过了上场时间，没能及时出现在舞台上。

我问她：“你是不是担心自己没办法上场？毕竟已经练习这么久了。”

她说：“不是的，我担心明天正式演出的时候，如果我们没有及时上场，舞台上就是空的，会让整场演出都失败了。”

回家的路上，她很沉默，一直在想怎样才能保证明天准时上场。最后，她想到一个办法：她们是在另一个地方候场的，所以需要负责协调的人提前通知她们上场。然后她决定，自己需要把这个建议告诉老师。

她在这场舞台剧里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色，扮演同一个角色的还有好几个人。我不知道其他小伙伴怎么看待这次失误，但我看到了女儿责任心爆棚的一面。

昨天体操课下课看到我女儿明显有点儿难过。

回家的路上她提出要去蹦床馆练习后空翻，原因是她在体操馆里不敢做，但是她曾经在蹦床馆做到过，她想去练习，去找回自信。这是她第一次因为一个体操动作感到沮丧。我心里会有一点点地高兴，想着也许因为这个小插曲可以让她打消练习体操的念头，不管怎样，还是觉得越练习受伤的风险越大些。

她和我讲这些话的时候完全用中文表达，口吻严肃，带着一点焦急，甚至感觉有点要哭了。能感觉到她太想证明自己了，一遍一遍地重复：我想找回自信，我可以。

从我的角度来看，她在体操馆不敢做是因为她的身体感觉到不安全，她自己也说害怕撞到头，所以这件身体活动的事情，更难用大脑分析的方法来解决。另一方面，她的大脑在想办法证明自己是可以的，能做到的，所以想到了曾经成功的蹦床馆里。因为体验过，身体觉得那里是安全的，但是我不知道这对不一样的体操馆的环境会有多大的帮助。

冬天的早晨好冷啊，整个人都不想钻出被窝，我连续几天5点多的闹钟都起不来，要磨蹭到6点多。

今天早晨女儿是例行的舞台表演彩排，每周的周二都要7:15到校，所以我不得不爬起来准备早饭和午饭。她在表演里是一个非常小的角色，十足的配角，我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外面又黑又冷，和她说：要么你别去了，应该没什么影响。

她说，如果不去，她的名字旁边就会画一个❌，这意味着是不好的，她不想自己的名字旁边有这个标志。而且，老师也告诉她，报名的时候，每个人有被告知排练的安排，并且有签字，也就是承诺了自己会准时出席，不管角色大小，签了就意味着要遵守这份承诺。

对于遵守承诺，我是认可的，说到做到，充分的责任感，诚信十足，非常可贵，是一个非常值得践行的价值观；

但是我又感觉她有些追求完美和过于在意评判了，她不允许自己的名字旁边出现一次❌，她就是认为那是不好的，不可以的，不能被接受的，我想这和学校里一直以来的评判体系有关系，它很容易让一个认真负责的孩子追求完美，甚至对于一次行为的评价变成对一个人的评价。

今天女儿约了同学一起滑冰，拿了票之后我想她可以自己领滑冰鞋，但是，她呆呆地望着我，说“我不敢。” 我很无奈，告诉她：“我在你旁边，你去说吧。”她还是不说。最后，我的情绪几乎失控。

这不是第一次。她在陌生的场合几乎完全不开口讲话。

回家以后，我一直在想：她到底在怕什么？

她在家里其实很能说，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愿意表达。学校老师对她的评价一直很好，人际关系也不错。她不是不会表达，也不是听不懂英语。可是，只要面对陌生的人，她几乎就不会主动开口。

那一刻让我崩溃的是一种焦虑：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已经从"领一双鞋"跳到了很多年以后。如果现在连问工作人员要一双鞋都做不到，以后怎么一个人旅行？怎么去面试？怎么和陌生人合作？怎么独立生活？

昨天收到了女儿的年中报告，小姑娘表现不错，学习态度，人际关系，各科的学习进度都堪称出色。拿着这份报告，眼前出现她每天开心地长大，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甚至让我自己都感觉富足。

但是，我突然有一个念头：别人孩子的报告是什么样呢？是不是大家都这样啊？ta们的评分都是什么呢？我女儿在人群中处于什么样的位置呢？

甚至有点怀念小时候考试成绩的榜单，因为它可以简单粗暴地让父母立刻和别人家的孩子做比较。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即使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所谓的“做自己就好”，“不用比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之类的话，大脑依然会自然地开始比较。

我觉得这里其实发生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过程，

一开始，是身体在感受。

最近女儿在准备一段演讲。这几天,我常听见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小声练习,一遍一遍地背。睡前,她躺在我肚子上,闭着眼睛,把整段稿子又默背了一遍。

今天,她突然说,想讲给我听。

她不让我录像,我偷偷按了录音。整篇稿子没有一句华丽的话,也没有任何大道理,但我听完,很感动。

也许小孩子还没有学会把感受包装成道理,所以才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有时候真的就是这么简单:一个人看到你一个人,走过来,说一句话。

我有一种冲动想把它分享给更多的朋友们。

今天带女儿去见了一位老师，她主打的是艺术课堂。上课的地方就在她家，路边停好车，顺着一条长长的小路往里走，便看到了一个镶嵌着玻璃的车库门，透过窗户，一些画架，桌子，椅子映入眼帘。

从路的尽头继续向里走，右手边经过了一片小树林，让我顿时以为这个房子坐落在森林里，被大自然包围的地方好像真的挺适合画画的啊。

老师正在门口等我们，披肩的金色长发，看起来40-50岁左右。这是一个车库改造的工作室，里面可以容纳8个人，四周放满了书和各类学生的作品，除了画以外，还有陶艺，泥塑之类的手工作品。

老师给我们介绍了她的课程，使用的工具，对于我这个门外汉来说，简直是打开眼界，我女儿虽然一直在上画画课，但是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和老师了解课堂的细节，使用的工具。

她分享了自己学生的作品，让我看到一副画不仅仅在画纸上，比如一个小女孩把自己的画搭配了一首诗或者一个故事，然后出版了一本书；还有一个创作者把画做成了立体的泥塑，这些都是一份创造的延伸，正如这位老师说的，画画也有很多的可能性。先画起来，慢慢地发现，自己接下来还想做点什么。